[螢河系列1] 那一晚，螢火燦燦
那一晚，就在聖誕節的當晚， 在瓜拉雪蘭莪某家海鮮餐館用完豐盛的晚餐之後，就要驅車到聞名許久但一直卻欠缺緣分而久久無法一睹的，瓜雪河口的某処，那仿如跌落在凡夫的俗地的點點繁星，是攀附在紅樹林叢的，螢火燦燦。剛踏出了餐館的門口，卻煞風景的感到了淅淅雨絲的降臨，美麗的輕盈小雨落在不當的時間和地點，只讓人發自肺腑的吐露出一聲比那雨點還要更輕的嘆息，划開了歡樂節慶的缺口。
總是不能到了這個地步就繳械放棄，於是，一行五人，還是凝聚了衆人的默契，風雨無阻的去了觀賞螢火點點的所在，嘗試用從國境之南，千里迢迢一路上來，依附在身的風霜，抵卸那可能還來不及成形的風雨。昏暗的路途好象是在鋪陳觀賞螢火的氛圍，讓人不得不肅穆的等待，仿佛一點過分的喧嘩，都會驅趕了柔弱的螢火，蟲。經過了大概十來分鐘，就到了目的地，啊，放眼一看，滿是人頭洶湧，讓人憂心的雨，終究沒有一發不可收拾的降落下來，善解人意的避開了熱鬧而歡樂著的人群。
買了門票，沿著昏黃的走道，漫步到了船隻停泊的等候処，原來哪兒還有一班的人潮。聖誕節已成了大衆來向螢火朝聖的季節，哪挂在紅樹上的，一簇簇的錦繡小燈籠，仿佛就是呼應佳節的聖誕樹。等候下船的當兒，我們幾人也就聊起了言不及義的一些話題，坐落在等候処的樹木，停駐著三三兩兩脫離了群體的螢火蟲，他們是來探聽我們的談話嗎，還是只想離開熱鬧然後享受孤單而清靜的滋味，可是假期的訪客是沒有停歇的潮汐，他們終究是跌入了另一個熱鬧的陷阱。
話題不停的流轉，偶然地就來到了螢火蟲的身上，友人問起，爲什麽螢火蟲總是要一閃一閃的發亮呢。我想起了，曾經在化學書本上讀過關於螢火蟲發亮的資料，就嘗試努力的挖掘記憶，但那一片記憶，顯然已是凍結在腦 海某個邊緣的角落，沒有出來，只有隱約的綫索： 螢火蟲的光亮是一種冷光 (cold light)。不學無術如我，綫索也無法開啓知識的大門，只能躺成一條純粹的綫索。友人告知，螢火蟲發亮是因爲那是生存的本能，當螢火蟲呼吸的時候，就會發亮，白天的時候，螢火蟲也會發亮，只是我們無法察覺而已。這個答案，只能暫時解答我部分的困惑，心裏暗自下了決心，回到了大學以後，就要找回那有著完整化學學理的答案。
終于輪到了我們上船遊覽螢河的時候，穿著了救生衣，然後心裏也裝滿了興奮，慢慢的步 下斜梯，等待輪候下船。不懂得游泳的我，對著洪洪大河，心裏的興奮，也夾帶著一絲絲的緊張和不安。無論如何，還是 安安穩穩的坐在了船上，所有的誠惶誠恐就把它留在岸上吧。就這樣，坐在船上的衆多乘客，任由領航的員工，隨著既定的河綫，離開了等候処，就開始航入完整的黑暗，在河上如紙船般的漂流，帶著一點如夢 似幻的感覺。就這樣，我們開始看見了一簇一簇，攀附在樹叢的螢火蟲，有些部分比較疏落，有些則錦繡滿簇，就如朋友先前所說的如聖誕樹一般，蚊只偶爾的叮咬，提醒了自己這並非是虛假的夢境，而是活生生的人在現場。
船隻漂近紅樹林叢，仿佛伸手可及，隨手即可採摘那自然的星光，可是事實上，卻還維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，控制船隻的員工告知，這是爲了安全起見，因爲樹叢之中可能會蛇只出沒（他是在嚇我們嗎）。這樣也好，至少不識蟲趣的訪客（如我）無法莽撞的伸手去破壞了那一片寧靜而修遠的閃閃星光，是貶落凡閒的謫仙諸星吧，我作如是想。船隻慢慢的在河上行走，慢慢的採集訪客們的聲聲讚嘆。有些樹枝，停留著繁盛的螢火蟲，從外到内，由淺入深，構建了明亮而溫柔的輪廓 。
走著走著，就走囘了原初的起點，悄悄的結束了螢河的旅程，只剩下腦海中那片片依然璀璨的星星螢火，不停的，不停的，兀自的在大腦的皺褶空隙中，一閃一閃的，發光，發亮……
(刊登于2006年1月19日《星洲日報》副刊〈后浪〉版, 題爲《冷光》)
僅以此文，獻給所有與我一起在瓜拉雪蘭莪度過的朋友，當然也包括那些未克出席的，祝大家在新的一年，在生活上，思想上，社會參與以及各個面向，都能夠進步。
人生中的知己战友实在寥寥无几，真的应该好好珍惜，有空的话，少看些《星洲日报》，不如拨个电话，与过去曾经溜鞑在嬷嬷档，高谈社会理想、低声策划活动的战友们，聊聊你蓝调的周末早晨吧！
Comment by tsilanruoj — January 21, 2006 @ 3:03 p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