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一)自述刻在进行之中

你打开银框的视窗,手指轻抚在白色而沾了些微小粒子灰尘的键盘上,想要一字一字的键入关于你自己的故事——所谓的”自述” 。距离上一次的自述,已经有十余年的光景,你开始接受这个平凡生命接下来所要经历的庸庸碌碌,明白不可能有出版回忆录的需要,而十年一度的自述,就可以剖开内心世界,用电子扫描显微镜的视野,看清时光荏苒十载以后,在内心所添加的每一道脉络,每一道蜿蜒曲折却又风光无限的脉络;每一道伤痕,每一道或者斑驳衔接或者高速大道般挺直的伤痕。把这些即美丽又哀愁的线条,细心温柔的抚搓,慢条斯理的梳理以后,就可以让你更加稳健的走入下一个十年。

然而,你还是诚惶诚恐的,手指凝结在键盘之上,拿捏不到落笔的姿势,担心微微抖颤的双手把粗劣的文笔污损了纯白的纸张。我知道你畏惧些什么。你害怕自己粗糙的文字,无法精确而只能泛泛的书写自己的故事,也不希望为了美化自己而虚构出华丽的内容。你也害怕内容的错误筛选,或遗漏了重要的细节,而损坏了这个十年自述的预言意义。

你深呼吸了几下,还是决定定下心来硬着头皮,从浓荫潮湿的思维里抽取支离而破碎的文字植入视窗里头。

(二)谕示——那一棵树

啰嗦的冗长前言,已轻易而不留痕迹的暴露了你的某段性格——优柔寡断……

以往你并不晓得优柔寡断的种子存在于你的性格基因里头。当你渐渐长大,优柔寡断也随着热带阳光和雨水的滋养,长成茁壮而枝叶繁盛的大树,而树根更是稳稳的扎实在你的心胸里头。当你发现他的踪迹的时候,你已无从下手拔除这和你的心跳紧紧相扣的生命。

你是怎么会发现他的存在呢?

在生命的第一个十年,种子还是处在萌芽的阶段。稚嫩的岁月,许多事情都有双亲做主,任何的问题只要担当在他们的肩上,就能顺溜着肩膀的曲线迎刃而解。时间的列车载你离开童年边界的时候,双亲叮咛的跫音已经渐离渐远,越离越轻了。你搔弄稚嫩的头皮,开始学习为自己做主,开始为人生各式各样的难题寻找答案,开始在歧路分叉交界处选择自己的道路,开始了所谓人生的另一个阶段。在这个时候,你觉得为什么做决定,做选择为何总比解决学校里的功课难上数倍呢,为什么就不能像父母肩膀的弧线般顺溜呢。岁月没有回应你静默的继续行走,问题的难度越来越高,歧路与歧路之间越发让你眼花缭乱。你看见了优柔寡断的落叶,好像看见了一些线索,顺着线索的轨迹,你赫然的发现了那棵成熟的大树,你好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。

下一个十年,你要学习果断一点。

(三)矛与盾

“楚人有鬻盾与矛者,誉之曰:”吾盾之坚,物莫能陷之。”以誉其矛曰:” 吾矛之利,于物无不陷也。”或曰:”以子之矛陷子之盾,何如?”其人弗能应也。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,不可同世而立。”——《韩非子·难一》

似乎大部分人的性格里头都匿藏着矛与盾的双重性格,你也是普罗大众的一员。一方面你向往淡泊,另一方面你却想要名留青史;你不喜欢竞争,却不愿落后于人,不愿认输;你野心勃勃的要立业,却无法承受失败之轻;你不甘寂寞喜欢热闹,却无法融入群众;你享受孤独,却又感到寂寞……

矛的冲动和盾的沉静是你体内的孪生兄弟,当他们偶起争执直到天昏地暗风云变色的时候,胸口必然承受他们所拉扯的张力,隐隐作痛。这样的状况已经是生活中自然的一部分,你惟有尝试使用一点温柔三分耐心,来轻轻摸拭安抚这对性格不和的孪生兄弟。

如果矛盾的养成是一种宿命,看来已是无可选择,只有在成长长河的一边,汲取世故圆滑的智慧,在矛盾之间,选择相通共荣之处。这是艰难却是必修的功课。

(四)何妨吟啸且徐行

点点青春的坑洞点缀在豆腐般白皙而宽阔的面孔,千度的病态近视眼镜合着细眯的内双小眼,显得突兀却又天衣无缝地勾勒出一个惨绿苍白的老成青年的轮廓。那泛着绿色反光的镜片,模糊着莫名的忧伤。你这副让人避之则吉的尊容,总是显得疲惫不堪而失落了年轻人的朝气。

相由心生。

如此倦态的外貌,绝对不是遗传的错误,而是因为你内心充斥着无力感的懦弱。你总是远远的张望着人生的目标,却缺乏动力去完成工作,滞留在眼前的路段无法前进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(小任又何妨不可),总会在你的征途中布下藤蔓与荆棘,你却被虚有其表的藤蔓拌住了脚步,而留在那儿兀自无病呻吟。

所以,下一个十年你要学会屡败屡战的坚强,挺起胸膛,一步一步的(即是那是微小的步伐,不怕慢只怕站)走向你伟大的梦想。

我想,你已经开始明了,未来的十年的修远长路应该怎么进行。

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